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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名称:传南宋马远溪山无尽图卷
作品作者:马远(传)
创作时间:南宋
原作尺寸:33.8x469 厘米
原作材质:绢本,水墨浅绛
这幅《溪山无尽图》是一幅纸本设色手卷,尺寸为纵33.8厘米、横469厘米。画面以水墨浅绛描绘江南四季的山水变化,将峰峦峭壁、飞瀑流泉、苍翠松柏与缭绕云雾尽收笔底,其间还点缀石栏长桥、行舟渔帆和楼观村舍,随季节流转构成一段完整的视觉旅程。
在技法上,画作明显带有马远画派特征:构图常取近景,尤重崖岸的表现;山石用大斧劈皴,棱角分明;树木枝干则作虬曲的“拖枝法”,整体布局带有“马一角”的典型面貌,使得清秀的江南景致更添一份刚健与诗意。
关于此画的归属,清代著名鉴藏家李恩庆曾定为马远真迹,但因卷上并无作者名款,今多数学者倾向于认为它是南宋时期马远传派画家的作品。
关于传为马远《溪山无尽图卷》的几点考辨
传为南宋马远所作的《溪山无尽图卷》,是一幅纸本设色手卷,纵33.8厘米,横469厘米。画卷以水墨浅绛描绘江南四季景色,峰峦林立,峭壁悬崖间有流泉飞瀑、松柏蓊郁、云雾弥漫,其间点缀长桥石栏、渔舟帆客、楼观村庄,景致随四季流转而徐徐铺陈。布局多取近景,突出崖岸,山石作大斧劈皴,方硬有棱角;树木枝干虬曲,运用“拖枝法”;构图多取边角之景,带有鲜明的“马一角”特征,整体清幽秀俊,富有诗意。画卷虽无本款,但关于其作者归属,历代鉴藏家多有讨论,流传脉络亦颇为清晰。
一、递藏有序:从荣郡王到孙毓汶
此卷流传有绪,卷中题跋与鉴藏印可证其曾先后经手多位重要藏家。
卷首题签为清代大收藏家孙毓汶亲笔所书:“宋马远溪山无尽图,南韵斋审定,李氏爱吾庐藏,光绪癸巳归于迟盦。”据此可知:
“南韵斋” 为清荣郡王绵亿(1760—1815)的斋号。绵亿为乾隆帝之孙、成亲王永瑆之子,工诗画,好收藏,现藏上海图书馆的宋拓唐代《化度寺邕禅师塔铭》即为其旧藏之物。
“爱吾庐” 为李恩庆的斋号。李恩庆,字季云、寄云,河北遵化人,清末著名鉴藏家,著有《爱吾庐书画记》。
“迟盦” 为孙毓汶的别号。孙毓汶,字莱山,山东济宁人,咸丰六年(1856)榜眼,生年不详,卒于光绪二十五年(1899)。题签中“光绪癸巳”为光绪十九年(1893),正是孙毓汶得藏此卷之年。
卷中前隔水有李恩庆题识,曰:“宋马远溪山无尽长卷真迹,南韵斋审定旧题签。北平李氏重装摹存。”他在卷末题跋中又道:“绢质多有残阙,曾经南韵斋审定,标题漫灭不可存矣。”可见,此作曾藏于南韵斋,经荣郡王绵亿鉴定为南宋马远真迹,后归李恩庆,最终在1893年转归孙毓汶。
除上述三家外,卷中还可见其他历代鉴藏印,包括:元末画家陆广之印“天游生”(陆广,字季弘,号天游生,吴人,能诗工山水);明末清初王永吉的鉴藏印“王永吉印”(王永吉,字修之,一字六谦,号铁山,江苏高邮人,明天启五年进士,官至兵部尚书、国史院大学士);康熙第十七子果亲王允礼(1697—1738)的鉴藏印“芳林主人鉴赏”“淡如斋书画记”;清代著名金石书画鉴藏家李佐贤(1807—1876)的“李佐贤考藏书画之印”(李佐贤,字仲敏,号竹朋,山东利津县人,道光十五年进士,翰林院编修,曾任国史馆总纂、福建汀州知府);以及孙毓汶之子孙孟延所钤“山左古任城孙氏孟延鉴赏书籍字画印”。递藏脉络之清晰,足见此卷在收藏史上所受之重视。
二、李恩庆的鉴定意见
此卷被定为马远真迹,主要依据来自李恩庆的题跋。他在卷后跋文中力排众议,断言:“此卷定为马钦山真迹……此于古厚中寓平淡,布势奔放也。彼为金刚运魔杵,此则菩萨转法轮。文进不逮,王李周谢尤不逮,而其矩度又迥别于夏,然则非钦山孰能为哉?”(马远,字遥父,号钦山)李恩庆以精深的学识与眼力,排除了元、明初马派传人如王谔(字廷直)、戴进(字文进)等人所作的可能性,将其定为马远真迹。在资料匮乏的清代,此举不可谓不具慧眼。
三、画风辨析:南宋马远传派,抑或明人拟马之作?
尽管李恩庆力主真迹之说,但若从画风本身深入剖析,将此卷直接定为马远亲笔,似仍存可商榷之处。
学界普遍承认,此卷“画风当属南宋马远”一脉,这一判断较为接近事实。然而,“画风属马远”与“为马远真迹”之间仍有距离。旧说认为其可能系“元、明初马派传人王谔、戴进等所作”,亦有一定道理。但细究其笔墨习性与风神气象,此卷与王谔、戴进的典型画作又存在相当的落差,无由直接接步二人。
具体而言:
王谔(生卒年不详),字廷直,浙江奉化人,弘治中供奉内廷,深得孝宗赏识,常被赞为“今日马远”。其画作恪守“马一角”风格,构图取舍剪裁精到,主景取山之一角、水之一涯,置于一隅,留出大块空白以凸显主景,强化疏密浓淡的虚实对比,意境清空。在用笔上,王谔的斧劈皴极为精到,肯定、泼辣、洗练,加之清透净澈的水墨运用,使山石在呈现立体质感的同时别具晶莹如冰的韵致,可谓直夺马远之心。正因如此,历代作伪者常将“王谔”名款巧易为“马远”,或将无款王谔之作冒为马远手笔。
若以《溪山无尽图卷》比之王谔的《江阁远眺图》(绢本设色,纵143.2厘米,横229厘米,北京故宫博物院藏)、《月下吹箫图轴》(纸本设色,纵184厘米,横98.2厘米,济南博物馆藏),不难发现,《溪山无尽图卷》在构图上显得堆砌,山石结构趋于繁缛,林木屋宇亦显杂陈,了无王谔那种洗尽尘埃、简约空旷、静谧清远的水墨韵致。
戴进(1388—1462),字文进,号静庵,又号玉泉山人,钱塘人,后世目为“浙派”之祖。其画学李唐、马远一派,笔墨苍劲,盛气凌压(如《溪唐诗思图轴》,绢本墨笔,纵194厘米,横104厘米,辽宁省博物馆藏);但亦有澹澹清空一路之风貌(如《松崖萧寺图轴》,纸本墨笔,纵227厘米,横51.5厘米,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)。相较而言,《溪山无尽图卷》则显得剑拔弩张,丘壑过于丰富,山川形式过于“完整”,造境气势汹涌澎湃,难以入马远那种简约、清空、静谧的格局。
李恩庆在题跋中称“文进不逮”,即认为戴进不及马远,但若将此卷与戴进真迹相较,其艺术水准与气息是否真的超越戴进,恐怕亦值得重新审视。
四、关键疑点:与《秋山竞爽图卷》的雷同现象
更令人存疑的是,《溪山无尽图卷》与另一幅传为马远的《秋山竞爽图卷》之间存在多达五处非常明显的景致雷同。这种“复制型”的构图手法,别说是开宗立派的大师马远,即便是对稍有成就的山水画家而言,亦属创作上的大忌。这一硬伤,无须比照马远任何真迹,便足以构成质疑其作者归属的有力证据。
结论
综上所述,传为马远的《溪山无尽图卷》在收藏史上递藏有绪,题跋与鉴藏印清晰,具有较高的文物与史料价值。其画风明显承袭南宋马远一派,确属马远传派风格。然而,就其笔墨的细腻程度、构图的剪裁品位以及整体气息的格调而言,将此卷定为马远亲笔真迹,证据尚嫌不足。相较之下,将其视为一件具有典型马远风格、可能出自明代马派传人之手的无款佳作,或许是更为稳妥且接近事实的判断。它折射的是后世对南宋院体山水的追摹与传承,其艺术价值与历史意义,亦不容忽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