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名称：传南宋李唐晋文公复国图卷
作品作者：李唐（传）
创作时间：宋代 / 北宋末年
原作尺寸：本幅29.4 × 828；全幅30.2 × 1242.2厘米
原作材质：绢本设色
收藏位置：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
晋文公复国图全卷以连环画形式分为六段，描绘晋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后回国即位的史实，每段画面左侧附有据传为宋高宗赵构手书的《左传》相关章节。卷末有元代乔篑成、石岩，明代吴宽等名家题跋。此卷曾为清宫旧藏，著录于《石渠宝笈初编》，清末被溥仪盗运出宫，辗转流落民间，后售予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。
▼宋高宗(传)
1.及宋，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。
2.及郑，郑文公亦不礼焉。叔詹谏曰：“臣闻天之所启，人弗及也。晋公子有三焉，天其或者将建诸，君其礼焉。男女同姓，其生不蕃。晋公子，姬出也，而至于今，一也。离外之患，而天不靖晋国，殆将启之，二也。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，三也。晋、郑同侪，其过子弟固将礼焉，况天之所启乎。”弗聼。
3.及楚，楚子飨之，曰：“公子若反晋国，则何以报不榖?”对曰：“子女玉帛，则君有之;羽毛齿革，则君地生焉。其波及晋国者，君之余也，其何以报君?”曰：“虽然，何以报我?”对曰：“若以君之灵，得反晋国，晋、楚治兵，遇于中原，其辟君三舍。若不获命，其左执鞭弭，右属橐鞬，以与君周旋。”子玉请杀之。楚子曰：“晋公子广而俭，文而有礼，其从者肃而宽，忠而能力。晋侯无亲，外内恶之。吾闻姬姓唐叔之后，其后衰者也。其将由晋公子乎?天将兴之，谁能废之?违天必有大咎。”乃送诸秦。
4.秦伯纳女五人，怀嬴与焉。奉匜沃盥，既而挥之。怒曰：“秦、晋匹也，何以卑我!”公子惧，降服而囚。他日，公享之。子犯曰：“吾不如衰之文也，请使衰从。”公子赋 《河水》，公赋 《六月》。赵衰曰：“重耳拜赐。”公子降拜稽首，公降一级而辞焉。衰曰：“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，重耳敢不拜?”
5.及河，子犯以璧授公子，曰：“臣负羁绁，从君巡于天下，臣之罪甚多矣。臣犹知之，而况君乎?请由此亡。”公子曰：“所不与舅氏同心者，有如白水。”投其璧于河。
6.济河，围令狐，入桑泉，取臼衰。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，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，师退军于郇。辛丑狐偃及秦，晋之大夫盟于郇。壬寅公子入于晋师，丙午入于曲沃，丁未朝于武宫。
▼乔箦成
右图晋文公复国故实，间书《左氏传》于左。始于宋襄赠马，至朝于武宫而止。前辈跋谓为吴元瑜画，黄鲁直书。余谛观笔法，图乃李唐，书乃思陵，不可诬也。且余家向藏 《晋公子复国图》 一巻，为晞古妙笔。前有奔狄、过卫、适齐、及曹四事。其后布景则同，而无书。此则逸其前，而书《左传》于后。盖思陵少年书学鲁直，后刘豫令能书者为间，遂改学六朝人法，自成一家，无怪乎后人之误评耳。余乃削其跋，正其名，而著语于后，世必有韪余言者。北燕乔箦成识。 [印]： 中山父印、乔篑成印
▼石岩
李唐，字晞古，河阳人。在宣、靖间已著名画院。南渡后，流寓临安，卖画自给，无有识者，途穷日困。尝作诗曰：“雪里烟村雨里滩，看之容易作之难。早知不入时人眼，多买胭脂画牡丹。”可概见矣。后有中使识之，奏闻，复入待诏，一变前学，遂为画院之首。此图前后有“宣和”大、小玺，后人便目为北宋，而不知为晞古早年之笔，高古迺尔，尤足珍也。至于高宗书传，亦与晚年书法不同，想初驻临安时，流离播迁，冀图复国，如登天上。见此图有不惊心感叹者乎。节书《左传》，有以夫仲山订正而改题，洵有据哉。元统二年秋八月既望石岩题，是日弁阳周公谨同观。 [印]： 墨池清兴、石氏书印、平台
▼吴宽
宋高宗万机之暇喜书经文，尝曰：“写字当写经书，不惟学字，又得经书不忘。”曾写有 《十三经》，刻石禁中。迨元初，杨琏真珈发宋诸陵造塔，取故经石为塔址，遂散落如云烟矣。予所见真迹惟 《毛诗》颇多，毎十篇作一卷，虚其左，令马和之补图，大抵乃德寿宫事。此巻则李画在前，人物类伯时，树石、宫宇肖黄筌，较胜晚年之作。而书在后者，益证为思陵早年笔，有虞永兴风规，足称二绝。成化六年四月望日吴宽题。 [印]： 原博
▼周天球
六止生周天球观。 [印]： 江左、周天球印
▼宋徽宗
宣和殿宝、双龙印、宣和、御书。
▼蔡京
蔡京珍玩。
▼宋高宗
绍兴。
▼陈宝生
陈氏彦廉、春草堂图书印。
▼安国
明安国玩。
▼吴廷
吴廷之印、吴廷书画之印、新安吴廷、用卿。
▼高士奇
江村。
▼清帝乾隆
乾隆御览之宝、乾隆鋻赏石渠宝笈、太上皇帝之宝养心殿鋻藏宝、三希堂精鋻玺、宜子孙。
▼清帝宣统
宣统御览之宝、宣统鋻赏、天逸斋精鋻玺。
▼丁惠康
丁惠康顾安宓夫妇同观。
▼王季迁
震泽王氏季迁收藏印、怀云楼鋻赏书画之记。
画作取材于春秋时期晋国公子重耳(晋文公)被迫流亡十九年、最终归国即位并成就霸业的史实。重耳出奔时，狐偃、赵衰、魏犨、介子推、先轸等贤士随行，辗转于狄、卫、齐、曹、宋、郑、楚、秦诸国，备尝艰辛。北宋末年，康王赵构(宋高宗)的经历与重耳颇有相似之处，画家选择这一题材，寄托了对南宋王朝“复国”的政治期待。据元代乔篑成跋文，此图意在“箴规”，以晋文公复国故事激励南宋君臣忍辱负重、志在恢复，具有鲜明的时代隐喻色彩。
全图六段依次展开：
第一段(至宋)：重耳逃至宋国，宋襄公赠马二十乘(八十匹);
第二段(至郑)：重耳逃至郑国，郑文公不以礼相待，大夫叔詹劝谏未果;
第三段(至楚)：重耳逃至楚国，楚成王以礼相待，子玉请杀重耳而被阻止，并派车送重耳去秦国;
第四段(至秦)：重耳逃至秦国，秦穆公嫁五女与重耳，结“秦晋之好”，图中表现“奉匜沃盥”场景——怀赢手捧青铜匜侍奉重耳洗手，五女争相服侍;
第五段(渡河)：重耳回晋国至黄河边，与他共过患难的舅氏狐偃献璧辞别，重耳指河发誓：“所不与舅氏同心者，有如白水。”此为全卷高潮，既展现君臣患难与共，又暗含对信念的坚守;
第六段(归晋)：重耳接管晋军，入曲沃城，朝于武宫，即位为君。
1. 人物刻画传神入微
画中人物形象各具神态：晋文公雍容庄重，侍臣恭敬有礼，武士威严挺拔，仕女秀雅端庄，仆役畏怯拘谨，均刻画准确生动、栩栩如生。衣纹线条运用圆润中锋与顿挫方笔交替，粗细、曲直、虚实、轻重变化丰富，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不同衣物质感。图中人物的服饰尽可能还原春秋时的模样。
2. 构图疏密有致
画面布局遵循“疏可走马，密不透风”原则，流亡场景多用开阔空间营造萧索之感，朝觐场景则以密集人物烘托仪式庄重。树石、车马、宫室配景随场景转换而富有变化，与人物活动相互映衬。晋文公的形象多次出现，每段都有树石、车马、房屋作配景，使全卷统一而富于变化。
3. 风格辨析
此图人物树石近于北宋李公麟风格，有元人跋称“绝类伯时”。画作归属在明清之际曾引发争议，部分鉴藏家认为系李公麟作或同时代人摹本，后经周密、乔篑成、张丑等人考证，最终定为李唐早年真迹。
图中以宋高宗赵构手书的《左传》作暗景，意在激发南宋君臣不畏艰险、忍辱负重、为复国雪耻而努力。这种隐喻可谓饱含深情、用心良苦。然而遗憾的是，赵构并非重耳——他不听劝阻，没有复国的决心与愿望，贪图个人享乐，甘愿偏安一隅，甚至不惜谋害忠良(如岳飞)，重用奸佞之臣(如秦桧)。这一历史反差，使《晋文公复国图》在艺术价值之外，更增添了一层沉痛的历史反讽意味。
《晋文公复国图》以宏大的叙事结构、精微的人物塑造和深沉的历史寄托，成为宋代历史人物画长卷中的典范之作。它既展现了李唐在人物画领域的卓越造诣，也以“借古喻今”的方式记录了南宋初年特殊政治语境下的家国情怀，兼具艺术价值与历史文献价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