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允明小楷书《会稽风俗赋》册

作品名称：祝允明会稽风俗赋册

作品作者：祝允明

创作时间：明代 / 正德四年（1509年）

原作尺寸：本幅20×12厘米

原作材质：纸本

祝允明小楷书《会稽风俗赋》册是明代书法家祝允明于1509年(正德四年)创作的小楷精品。作品以水墨金笺书写南宋王十朋所作《会稽风俗赋》，赋文描绘古会稽(今绍兴)的自然风光与人文风貌，文辞雅致。册页共十六开三十二页，单页尺寸约20×12厘米，形制小巧而精整。此作书法风格挺拔峻利，融颜真卿、欧阳询之骨力与王羲之《黄庭经》之灵动于一体，小楷笔法严谨而气韵生动，展现了祝允明博采众长、深具晋唐法度的艺术造诣。作品流传有序，曾由清末收藏家龚心钊(号怀希)及冯定等名家递藏，册上钤有“怀希”“冯定之印”等多方鉴藏印记。

释文

【01】会稽风俗赋。昔司马相如作上林赋，设子虚、乌有先生、无是公三人相答难。子虚，虚言也;乌有先生者，乌有是事也;无是公者，无是人也。故其辞多夸，而其事不实。如

【02】卢橘黄甘之类，盖上林所无者，犹庄生之寓言也。余赋会稽，虽文采不足以拟相如之万一，然事皆实录，故设为子真无妄先生有君答问之辞。子真者，诚言也。无妄者，不虚也。有君者，有是事也。以反相如

【03】之说焉。有客过越，自称子真，介于无妄先生。贽(zhì，指古代初次拜见尊长所送的礼物。)见于有君。谒入，乃膝而前曰。闻有君之名雅矣。今幸际颜色。聆话言。仆辄有请。君其听焉。君世家于越，以风流自命。业

【04】傅缃素。才播歌咏。越之山川人物古今风俗。载在君腹。愿闻其略，可乎?有君乃敛衽肃，容谢曰唯唯，客姑坐焉。吾以语尔。越于九域分曰扬州。仰瞻天文。度当斗牛。在辰为丑，自夏而侯，郡於秦汉，霸

【05】于春秋，州于随，而使于唐，公有素而王，有镠(liú，成色好的金子)。因种山而中宅，廓蠡(lí)城而外周，龙楼翼而乾峙，石窦伏而巽流。法天门兮，地户，惟昆仑兮是侔。实东南之大府，号天下之无厹。其山则欝(同郁)欝苍苍，岩岩嵬

【06】嵬。磅礴蜿蜒，崷崪崥崹。若骞若奔，若阖若开。或凸或凹，或阜或堆。或断而联，或昂而低。虎卧龟蹲，龙蟠凤徊。舒为屏障，峙为楼台。掩映江湖，明灭云霓。八山中藏，千峰周回。彭鲍名存，蛾马迹迷。钜者

【07】南镇，是为会稽。洞曰阳明，群仙所栖。石伞如张，石帆如扬。石匮如藏，石鹞如翔。石壁匪泥，石瓮匪携，香炉自烟，天柱可梯。韫玉有笥，降仙有台。禹穴窅而叵探。葛岩飞而自来。射堂丰凶之的，宛委日

【08】月之珪。应天上之玉衡，直海中之蓬莱。至若嵊山岿其东，涂山屹其西。阜至由蜀。龟来自齐。梅山廼(同乃)隐吏之窟，苧罗盖西子之闺。五泄争奇於雁荡，四明竞秀於天台。五云中令之故居，千峰昙翼之

【09】招提。故越为之首兮，剡为之面兮，沃洲天姥眉兮、目兮。金庭桐柏，仙子宅兮。南明嵌崆，宝相涌兮。南岩嵯峨，海迹古兮。陟秦望而望秦兮?登洛思而思洛兮。采葛食蕺，敬吊前王兮?修竹茂林，缅想陈

【10】迹兮。连山如珠，秦皇之所驱兮。擪山如玦，亚父之所割兮。北干隐兮明月在，东山卧兮白云迷，少微寂兮幽鸟怨，太白空兮野猿啼。其水则浩淼泓澄，散漫萦迂。涨焉而天，风焉而波。净焉如练，莹焉

【11】如磨。溢而为江，潴而为湖。为沼为沚，为潢为污。汇为陂泽，疏为沟渠。浸而田畴，淤而涂泥。生我稻梁，溉我果蔬。集有凫鹰，戏有龟鱼。实有菱芡，香有芙蕖。鹘舟如击，马楫如驱。船龙夭矫，桥兽睢盱。

【12】堰限江河，津通漕输。航瓯舶闽，浮鄞达吴。浪桨风帆，千艘万舻。大武挽繂，五丁噪呼。榜人奏功，千里须臾。境绝利博，莫如鉴湖。有八百里之回环，灌九千顷之膏腴。浮贺监之家，浸允常之都。人在鉴

【13】中，舟行画图。五月清凉，人间所无。有菱歌兮声峭，有莲女兮貌都。日出兮烟消，渔郎兮啸呼。东泛曹江，哀彼孝娥，西观惊涛吊夫子胥。槩浦思夫槩之封，翁洲访偃王之庐。箪醪投于沼吴国，扁舟去兮

【14】变陶朱。鼓樵风兮，游若邪。兴雪棹兮寻隐居，禊事修兮觞兰渚。陶泓沐兮池戒珠。了溪凿兮禹功毕，刑塘筑兮长人诛。酌菲泉兮怀古，饮清白兮自娱。其物则有鱼盐之饶，竹箭之美。山涵海蓄，吂其

【15】有几，贡入王室，利周遐迩，耕焉以火，耨焉以水，南风翼苗，翠浪千里。耙䅉一空，玉粒如峙。炊粳酿秫，既甘且旨。檿桑之奇，号为第一。龙精攭攭，吐丝满室。万草千花，机轴中出，绫纱缯毂，雪积缣匹，木则

【16】枫挺千丈，松封五夫。桐柏合生，檫榧异隅。文梓楩楠，㧰柞槠榆。连理之柯，合抱之株。乃斧乃斤，以舆以庐。乃有萧山陆吉，诸暨三如。胡楠成林，贺瓜满区。枣实全赤，擒腮半朱。火榧壳玉，樱桃荐珠。鸭

【17】脚含黄，鸡头去卢。百益七绝之奇，双头四角之殊。蔗有昆仑之号，梅有官长之呼。蔓生则马乳蘡薁，土实则凫茈慈菰。野蔌溪毛，园蔬木菌。湘湖之莼，箭里之荀。可荐可羞，采撷无尽。鳞虫水族，海生池

【18】养。丁首丙尾，皤腹缩项。赤鯶(huàn，同鲩)文鲤，元鲫黄?(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字了，查不到，魚+桑)。渔人骈集，以钓以网。羹金脍玉，不数熊掌。能言之骛，善鸣之鹅。输芒之蟹，孕珠之蠃。文身蛤氏之子，跛足从事之徒。街填巷委，与土同多。异兽珍禽，屑铜吐

【19】绶。猛虎负子，灵乌送壳。凤栖鹿化，鹤拾雁耨。熊罴貍豹猴，玃猿狖衔鸬吐，莺求鹑斗鸥浮鹬浴，鸦寒鳦(yǐ，燕子)痩。巧妇锥喙，舂锄雪脰。林栖水宿，修尾长咮。江湖为笼，山林为囿。以牝以牡，以飞以走。甲第

【20】名园，奇葩异香。牡丹如洛，芍药如扬。木兰载新，海榴怀芳。菊山黄华，兰亭国香，天衣杜鹃。东山蔷薇，湖映香雪。鉴生水芝，鸳梅并蒂。仙桂丹枝，司华骋巧，天女效奇。桃李漫山，臧获视之。药物之产，不

【21】知其名。白术丹参，甘菊黄精。吴萸越桃，禹粮石英。蓟训鬻之以疗疾，彭祖服之而延龄，秦皇求之而莫致。葛仙饵之而飞升。日铸雪芽，卧龙瑞草。瀑岭称仙，茗山斗好。顾渚争先，建溪同蚤碾尘飞，玉瓯

【22】涛翻皓生两腋之清风，兴飘飘于蓬岛。剡藤番番，管城斑斑。冰敲嵊水，竹翦顾园。制于蒙蔡之手，游于羲献之间。友陈元与端紫，同文字于人寰。至若龙护金书，苔封石刻，苗山金玉，邪堇铜锡，黄帝之

【23】鉴，神禹之璧，欧冶之剑，蔡邕之笛。

所以化被万世之久也。然说者以为入圣域而未优。其必有大于此者乎。有君曰。舜生于诸冯。孟子以为东夷之人。历世逾远。流传失真。太史公以为冀州然耶否耶。然越之邑

【24】则有上虞余姚。山则有虞山，历山。水则有渔浦、三怃。地则有姚丘。百官，里焉，有栗。陶焉，有灶。汲焉，有井。祀焉，有庙。其遗迹也。意者不生于是，则游于是乎?舜为人子，克谐以孝。

故其俗至今烝烝是效。为人臣，克尽

【25】其道，故其俗至今孳孳是蹈。舜为人兄，怨怒不藏，故其俗至今爱而能容。舜为人君，以天下禅，故其俗至今廉而能逊。若是何如?子真矍然离席而立，拱手而对曰：于戏，噫嘻，尽善尽美，虽甚盛(这里应该有个徳字)，蔑以加矣。昔季

【26】札观乐而止于韶，自韶之外不敢观。余问风俗亦极于舜，自舜之外不敢问矣。无妄先生粲然失笑于旁曰：固哉子真之问，有君之答也。兹皆古之越，非今之越也。人死骨朽，世变风移，山川虽在，人物已

【27】非。前日淳朴变而浇伪、前日廉逊变而争敚(同夺)、前日勤俭变而骄怠、前日忠孝变而凶悖。尚何执纸上陈迹。而譊譊(náo náo，喧嚷，争辩)其颊舌邪。有君曰：先生之言是也。然风俗不常美，亦不常弊，善焉恶焉，维人是系。今朝廷驻跸东南，

【28】越为巨藩，密迩尧天，盖尺五间。帝命重臣，来镇是邦，入境问俗，登堂观风，因舜禹之遗化，明吾君之至仁，布德教于黄堂，变簿俗而还淳。矧何世之无才，亦奚有乎古今。子不见夫衔命边庭，尽于王事，如

【29】陈公张公者乎?议礼靖康，赴难建炎，如华君传君者乎?是岂异代之人耶?又不见夫姚江陈公，所临有声，亦克知退，身名两荣。执政李公，忤旨权臣，老于沦落，世贤其人。愍(同悯)孝祭子，捐生可悲。同彼旌

【30】忠，庙食于兹。隐吏王君，斩雠(同仇)著名，一门，可称贤父难兄，兹固先生目所亲睹也。安知后之视今，不犹今之视古乎?先生曰：有君越人也，知越之风俗而已矣。

昔子虚夸云：梦乌有，先生诧齐无，是公折之以上林

【31】之事。今越未足侔齐楚之大，尚何足以夸之?有君曰：昔吴子问柳先生以晋国之事，而柳以晋对。今子真问余以越国之俗，而余以越答亦各因其所问而及之尔。余岂瞢然无闻无知于越之外哉。回视会稽，盖甄陶

【32】中之一物。无妄先生失言，色有余愧，与子真逡巡而避。有君退而寄傲于南窗，有飘飘凌云之势。正德四年龙集己巳春二月书长洲祝允明。